林奕华,香港现代戏剧的代表人物,又带来了新戏剧《男人和女人之战争与和平》。探讨的主题,依旧是男人,女人,还有男人和女人。男主角依旧是王耀庆,而女主角换成了何韵诗和林依晨。
林奕华,喜欢用经典的女性服饰显示现代的个性,黑色高跟鞋,及膝短裙。喜欢用浅黄色的木质纹理和白色来凸显时尚的元素。空旷的舞台,道具依旧是沙发和椅子——这次没有了桌子。极简的舞台设计,更努力的突出人物的表演,以及紧张的情绪和内心的独白。
林奕华,依旧喜欢画外音,喜欢用直白的语言来表达人物的内心,喜欢审判者和受审者的戏剧冲突。只是这次的主线是审判者,两个情感节目的主持人,而不是受审者,比如包法利夫人。
林奕华,喜欢拨弄男女之间模糊的界限,比如使用反串的角色,把他/她塑造成一种误解或者永远不能沟通的障碍。有似是而非的情感,模糊对理性和感性的直觉判断。这次,使用了更强的性别倒错的手法,甚至在一幕剧中,让所有的演员都表演了一次反串,也是对现实社会的一次映射么?
如果说这些都是林奕华的标签,那么这三部戏是完全雷同的三部作品。时代并没有在这短短的几年里面,有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于是对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话题也成了老生常谈。话题没有改变,视角也没有改变。如果说是拿新瓶装旧酒的话,对于《战争与和平》的评价是新瓶不够好看,旧酒不够香醇——甚至有点变味。
为什么要看林奕华呢?
因为他是不同于大陆文化的一种艺术生态,他是既不同于首都剧场那些学院派的戏剧,也不同于开心麻花和戏逍堂的草根爆笑戏剧。林奕华有点矫情,甚至有时候琐碎和做作过了头,但是他依旧拥有自己的独立价值观和对戏剧自身的判断。所以,看林奕华,是为了感受一种外来文化与本地观众之间的冲突而来。有一种非常令人愉悦的感觉,那就是,通过林奕华的戏剧让我相信,另外一种能够在北京这个竞争激烈的话剧市场,生存下来的另外一种剧场文化。当然还有台湾的另一个大牌导演,赖声川(有点老)。
但是,这次却让我很失望。关于《战争与和平》,我看到林奕华的控制力在衰弱。也许《包法利夫人》的主线依托于强大的福楼拜,才得以将整个戏剧的主线坚强的环环相扣。而《华丽上班族》的编剧及主演,张艾嘉把人物百转千回的情感起伏控制在自己的笔下。那么缺乏了强大的剧本作为支撑的《战争与和平》,只是拿托尔斯泰小说冠了一个名,作为噱头,却无法让整个戏剧成为一个说得过去的故事,剩下的就只有玩闹了。
于是剧场失控了。
三个半小时!我不知道为什么需要三个半小时来讲述这个故事,大的节奏被无数的聪明才智冲击得支离破碎。把我留在座位上的唯一原因只是,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了,看了两个半小时了,看了三个小时了,我想看到一个结局。但是……结局竟然在可以结束的时候没有结束,却在不知道为什么会结束的时候,嘎然而止。用林奕华的方式来探讨的话,这场戏的编剧和观众,就好像是男人和女人一样,高潮时间永远没有办法MATCH。
无法沟通。
好了。当然我还是看到了《战争与和平》的努力,一种多元化的尝试。从韩国的舞蹈,火辣的《nobody》和 Super Junior的《Sorry,Sorry》。还看到了”不要迷恋锅,锅也是一个杯具”式的网络流行语。但是当我听到贾君鹏的笑点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一种很OUT的感觉。这是一个完全脱离了林奕华语境的元素,而融入地又是那么生硬。还有开心农场。OMG。观众笑了,就好像听一个外国人在说京片子一样,他们都笑了。
如果说林奕华能带来的不再是香港人那种煎熬的,娇柔的,做作的,一种地域文化的孤芳自赏的话。如果他把这些来自大陆的冷幽默,不能用自己冷峻到战栗的理性去破开揉碎的话,那么对这些元素的利用,除了哗众取宠之外,又有什么价值呢?他不再是一个香港人,而是一个急于投奔大陆冷幽默和肤浅价值观的一年级新生。林奕华看到的和运用的,只是这种文化最为肤浅的表层,用语言符号,来挑逗观众而不是打动观众。也许积淀于冷幽默之下的另一个冷酷现实是身为香港人的林奕华所不能理解的?
非常尴尬。
另一种不适,则来自于对于性的赤裸裸的描述。如果说演员的肢体动作,带有很多调侃的味道的话。那么一些语言的暴力,则把整个戏剧搞得非常的决断和坚硬。没有柔性的处理,情感和理性的对抗,变成了理性和原始欲望的同盟。那不是对立面之前的战争与和平。而是一种对现实生活决断的解读。在张艾嘉的剧本中,在包法力夫人的原著中,冷峻的理性之下,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存,甚至在结尾处,都能想起感性回归的叩门声,尽管一如林奕华的态度一样,这种叩门声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而无力,但毕竟那是一个真是存在的呼喊。让整个戏剧显出强大的张力的源泉。然而在《战争与和平》里,这种温情被彻底的消除了。于是被冷峻思考,被拨开揉碎的核心消失了。剩下的就是那些本能的情绪波动,一种拒绝接受又不愿放弃的孩子气。温情和某种信念,被从生物本能的角度重新解读。把冷幽默作为戏剧的调和剂。
要知道,那个冷幽默的背后是更冷酷的现实。笑过之后,只有忧伤。
结语:
也许我不会再看林奕华的演出了。我觉得有点可惜。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希望听到有人跟我说,他的某一个新戏很好,有一些变化,而这些变化并不是肤浅的拼接。
PS:
我也不喜欢拿《小王子》作为开头,又拿《小王子》作为结尾。因为对于《小王子》,太熟悉了。它对于我们已经成为一种符号,没有任何可以重新解读的空间。事实上,《战争与和平》也没有试图对它进行解读,那么又为什么要用开始和结尾两次呼应这么强的手法呢?
对于接近末尾的一段,为什么要设置一个人用广东话,另一个人再用普通话翻译一遍的场景?难道我们不知道广东话有字幕可以看?同时,广东话和普通话的两个版本之间又有什么差异,可以产生戏剧效果的呢?这样的戏,我想可以删掉的还有很多,我想,这个戏所承载的内容,2个小时就足够了。3个小时,让人觉得像是一个怨妇,喋喋不休。
